別墅區變成“違法建築博覽會”，想阻止卻無一成功 一家物業公司的艱難拆違路

1002號別墅被腳手架包圍（左圖）。1002號別墅被腳手架包圍，新蒲崗迷你倉完工後不久，門廊前又豎起了腳手架，準備再次擴容（右圖）。■ 本報記者 張 馳這是葛克申第三次找到媒體。"好好的高端別墅小區，違建成這樣怎麼就管不了呢？ "作為建瑋物業公司的老總，一年多以前，他就積極通過各種渠道反映建德南郊別墅內的違建現象，但眼看一幢幢房子從兩層建到三層、違建牆體從裸牆到刷上塗料、甚至連河道都被侵佔了1.5米，違建者仍然大行其道，照建不誤。物業公司的拆違路，艱難而修遠。違法建築"博覽會"建成于2009年的建德南郊別墅，位於浦東新區南六公路578弄。這個分四期開發的別墅項目，曾經是葛克申的驕傲。"一期在2005年竣工，每一幢的外觀都不一樣，兼具各國風情，非常漂亮，號稱'萬國別墅博覽會'。"當時作為開發商，老葛的公司在這個樓盤上傾注了很大的心血，建成後成立物業公司進行管理，收費不菲，每平方米4.5元。但現在走在小區里，總感覺怪怪的。這種怪異感來源於部分別墅花園內堆放的鋼筋和泥沙，還有與其他房子格格不入的外觀造型。一進小區大門，右手邊的1002號房，憑空多出了整整一層。正門處還搭建著鋼筋架子，據說準備再往外修個大門廊。東行幾步，1004號房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初的"歐美風情"，整個房子向外膨脹，院子的草坪上更是修出了一個足有七八十平方米的板房。繞行小區，2064號房整體朝南擴張了近2米，外面還裹著一層塑料布等待粉刷。3106號房沿北側河道新建了一個酒窖，把河道擠窄了1.5米。還有一戶人家把所有門窗全部拆除，只剩孤零零的框架，就等著設計好動工……工人們在屋外敲敲打打，完全就是一副工地的光景。加層、外擴、新建、深挖……昔日的萬國別墅博覽，如今成了各類違建"博覽"。扣下建材無所謂嚴重的違建已經開始威脅物業公司的生存。整個小區物業管理費一年應該收入350萬元，但因為業主不滿違建，收繳率低至50%，只有170多萬元，而物業光聘用保安一項就要150萬元。業委會也明確告知記者，因為處理違建不力，業主考慮換掉物業。葛克申坐不住了。2012年初，他開始向有關部門反映問題。當時，1002號、1004號等剛剛搭起腳手架，3105號、3106號還沒有向河道擴張。物業公司向他們開出了整改通知單，但對方毫不理會。工作人員繼續上報給宣橋鎮房管辦、城管中隊，滿以為通過及時反映能制止處於萌芽狀態的違建，結果卻是沒有一起違建被成功阻止。"城管來了就停工，走了就繼續，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。 "老葛還想在最後一道關卡上下功夫。去年曾有業主自發聚集在門口，配合物業公司不讓卡車進來。對方打了110，民警過來說不能攔，又予放行。今年1月，還有卡車直接撞向護欄闖關。氣憤之餘，老葛換了多個小區物業經理，但仍然阻止不了建築材料通過各種方式運進小區。"這些人太有錢了，太牛了。 "老葛喟歎。這一說法也得到了城管部門的證實。1004號業主是當地一家房產開發商的老總；3106號業主本身涉足建材生意，根本不怕收繳違建工具和材料，城管已前後扣下了9噸鋼筋，依然沒有效果。發起訴訟也不易能不能走法律途徑呢？老葛聯繫了飽受違建困擾的業主，希望有人能站出來打官司。今年初，與1004號一牆之隔的1003號業主，對隔壁的大規模擴建實在忍無可忍，向法院提起訴訟。物業公司幫他聘請了律師，老葛甚至親自往法院跑腿。但訴訟過程也是一波三折。年初，訴訟請求提交給浦東新區人民法院，規定時間內沒有反饋；直到案子交給原南匯法院後，對方告訴1003號業主，因1004號業主有個遠房親戚在法院工作，所以不能在這兒審。 7月，案子移交給奉賢區人民法院，雖予立案，但至今沒有開過庭。大半年過去了，1004號的違建已基本成型，腳手架都已拆除。1003號業主一氣之下，出去租房住了。與3106號一河相隔的3113號業主也忍不住打了mini storage司，判決結果還未下，對面的酒窖卻快要竣工了。見到記者，3113號業主不斷抱怨，以前買這房子就是沖著對面視野好，結果現在望過去就是幾棟不倫不類的房子，河水也發臭了，"真是氣死人"。有熟悉情況的人士介紹，現在幾位業主打的都是"相鄰關係"的官司，事實上，他們更應該追究當地政府管理不力。葛克申心裡也沒底：到頭來，這個事情可能還是發回給當地政府來做，但有關部門做得了嗎？政府苦經該推敲無奈之下，老葛選擇找媒體曝光，"也許事情搞搞大，就會受到重視。 "2012年，他找來了報社；2013年，他找來了電視台。結果，想建的還是建，"一點動靜也沒有"。手頭管理著上百萬平方米房屋的老葛哭笑不得："市區的違建一經報道，動靜很大。怎麼到了這裡，就沒效果了？ "其實也並非沒有動靜。 2012年報紙曝光後，宣橋鎮政府曾召開過專題會議，想加大查處力度，但進展並不順利。房管辦工作人員大歎苦經：根據新頒佈的行政處罰法規，在違建方配合的情況下，實現強拆也要至少6個月。對方一旦拒收告知或反複申訴，就會演變成一場漫長的拉鋸戰。城管負責人舉例說，1004號業主從來就沒在這裡露過面，只派過一位"代理人"，但對相關告知也是不理不睬。後來，城管給他的親屬寄去掛號信，竟然拒不簽收而退回。政府的"苦經"，小區業主唐公民並不認可，直指有關部門沒有積極作為。"小區有的違建已經有四五年了，能說這些年都沒走下程序嗎？ "根據《行政強制法》規定，相關催告書或執行決定文件，當事人拒絕接收或者無法直接送達當事人的，可以依照相關法律規定，通過書面送達、公告送達、錄像記錄等等方式實現送達。"根據相關時間節點，程序走到該走的那一步了嗎？有關部門能攤開來講清楚嗎？ "言必稱"程序複雜"，在市人大代表金永紅看來，也是政府行政水平有待提高的表現。以前法律法規還不完善，有些部門的程序意識很淡薄。"現在程序規範了，不能怕麻煩，更不能成為不作為或消極作為的'擋箭牌'。 "採訪中，葛克申難掩不滿："拖得越久越難拆。如果一開始就能管起來，還會有今天嗎？ "政府投訴、加強管理、法律訴訟、媒體曝光……從去年開始到現在，葛克申想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，甚至包括信訪，但結果卻是幾乎沒有一戶違建受到處罰。"一個物業公司要拆違都如此艱難，普通百姓呢？ "葛克申感慨萬千。短評拆違何以這麼難繼關注虹口區同豐路上的樓頂違建之後，本報再次聚焦浦東新區建德南郊別墅的違建問題。這些違法建築，都有一些值得玩味的"通病"：業主很牛，職能部門對違法施工視若無睹，任居民、物業投訴，結果還是不了了之。不了了之的原因，說起來大同小異：聯繫不到業主、程序漫長、對方不配合……拆除違建的每個環節似乎都佈滿荊棘。不僅居民和物業難以前行，就連管理部門自己踩上去也大呼"腳痛"。但問題是，這是真痛還是假痛？真痛？說明相關法律法規出了問題。事實上，上海近年來已先後出台了多個和拆違相關的管理規定，2009年還專門對相關部門在拆違中的職責做了明確分工。這些規定涉及到拆違的方方面面，不可謂不完備。假痛？說明管理部門的心態出了問題。拆違，特別是拆有錢人的違，對基層有關部門來說，的確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。一方面，有錢人"能量"大，不僅能動員方方面面來打招呼，還把拆違的每一步盯得死死的，基層生怕被抓住小辮子；另一方面，千辛萬苦拆掉一處違建，對業主來說不算啥，管理部門卻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，最後也不過是少了點投訴，哪有政績工程好看？得不償失。正因如此，不痛也痛。拆違路上多荊棘，這荊棘主要長在有關部門心裡。對一處違建的放縱和寬容，就意味著更多的違建層出不窮。記者在12345市民服務熱線做過統計，僅今年6月到8月，關於違建的各類投訴就有5300條之多，12345也將拆違列為市民投訴的頭號難題。踐行群�路線，清理有關部門心裡的荊棘，不妨就從拆掉這些違法建築開始。self stor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