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月12日 星期日
封閉與開放 伊朗印象
我不曾記得造訪過哪個國家的人民,儲存倉會這麼急切地接待你,鋪上波斯地毯,把你當成家中的一分子。在亞茲德舊城的一條狹窄巷道里,有三位老婦人自在地坐在路邊吃西瓜,當我走過時她們也給了我一片。——"孤獨星球"創始人托尼·惠勒:《險惡之旅》"危險嗎? "聽說我要去或去過了伊朗,幾乎所有人都問了這個問題。真的危險嗎?回想起來,在伊朗的日子里,真正讓人感到危險的只有一次。在從卡尚去奧比揚奈村的半路上,司機突然嚴肅地告訴我們:"接下來的20公里路,要經過軍事基地,千萬不要拍照! "司機不是開玩笑,車窗外的荒地上,豎著高高的?望塔,哨兵的身影在暮色中依稀可辨,鐵絲網隔離出來的高地上,每隔幾米就架著一部貨真價實的高射炮,最近的距離我們不過一兩百米。見我們被這架勢嚇住了,快開出軍事基地時,司機用不那麼流利的英文寬慰我們:"現在可以砰砰砰地按快門了,我們不會被砰砰砰啦!"一下子,全車人都笑了。在伊朗最危險的15分鐘,就這樣過去了。生活太苦,我們有糖在所有時間里,伊朗給了我們善意和熱情,伊朗大叔送來了新鮮出爐的�給我們當早餐,奧比揚奈村正在抽水煙的婆婆遞來桌上的蘋果,德黑蘭的女學生們請我們吃生日蛋糕。這樣的禮遇並非偶然,"孤獨星球"的創始人托尼·惠勒在遊覽伊朗時得到了同樣的歡迎,讓他對這個被西方國家認為是"全世界最專制、最危險"的國家之一的地方改變了印象,生出贊歎。伊朗的茶很苦,伊朗的糖塊很甜。伊朗人在喝茶的時候,不喜歡把糖放在茶里,而是直接放在嘴里,咬一口,等砂糖慢慢融化了,再喝一口茶,微澀的茶湯卷著糖粉,順著喉嚨,淌到胃里,滋味先甜後苦,苦盡又有甘來。伊朗人愛喝茶,也愛請你喝茶。清晨在路邊等著開工的工人手里端著茶,見到我們,立刻舉起杯子示意:要不要也來一杯?遺憾的是,伊朗人的熱情好客沒有得到世界的回應。幾十年來,這裡幾乎沒有遊客,即使是被列入了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旅遊景點,門票大多也不到人民幣30元。大部分歐美人在看了電視新聞和《國土安全》後,不會到伊朗這樣"危險"的地方度假,亞洲遊客又往往認為這樣的國家"去不了"。其實,伊朗在2011年夏季開始就已簽署成為中國的旅遊目的國,甚至開放了落地簽,只要護照上沒有以色列簽証,拿到伊朗簽証甚至不需要經濟擔保。所謂的封閉和開放都是相對的,封閉讓伊朗如孤島般無援,也蒙蔽了世界的眼睛。被世界"隔離"起來的伊朗,站在歷史、政治、宗教和西方生活的"十字路口",選擇自力更生,也努力尋求著開放的方式。他們有光榮的歷史,有勤勞的秉性,歡迎投資和觀光,期待理解和尊重,更希望,請你喝一杯茶。汽油比水還便宜伊朗諺語說,"不要在鄰居家的烤爐里烤自己的�"。伊朗人民懂得要自給自足。其中,最自給自足的,是地下富足的原油。伊朗人愛開玩笑說,在伊朗,兩樣東西最便宜,一是�餅,二就是汽油。在加油站里,每升汽油的價格相當于0.8元人民幣,雜貨店里一瓶礦泉水約為人民幣1元。由於汽油比水還便宜,伊朗汽車保有量很大。單單是德黑蘭,就行駛著三四百萬輛小汽車,而上海截至2012年底汽車保有量167萬輛,2013年預計達到280萬輛。不過,和上海馬路上數以百計的品牌不同,伊朗馬路上行駛最多的是三四十年前歐洲生產的標致車,還有自己的汽車品牌,車標是一隻馬頭,車價在70000元人民幣左右。正因為汽油便宜,伊朗人敢於把老爺車開得虎虎生風。坐在副駕駛位置上,看伊朗人開車,絕對讓你大開眼界。設拉子古巷里一車道的丁字路口,一把方向,就能飛也似地轉彎,連反光鏡都不會擦到;伊斯法罕一條四車道的馬路,等個紅燈,路口就會並排出現八輛汽車,一輛輛轟著油門,排氣管里冒著黑煙,車頭在橫道線前一抖一抖,互不相讓;在庫姆郊外的高速公路上,司機戴著墨鏡,全程120碼不帶剎車,車上的伊朗流行音樂放得震天響,帥得可以拍66號公路大片。好在,伊朗的公路建設完善,即使是偏遠地區,公路也大多路面平坦,標示清晰,雖然馬路大多不分車道,但司機總能找到自己的路線。更好在,伊朗人都不是急性子,信仰讓他們的血液充滿了平和謙恭,窄巷里有車飛過,路人自覺面壁;會車時,總有司機倒檔一掛,直接倒車讓路;伊朗人喜歡把老車身刷成淺綠色、明黃色,還有天藍色,車身上大多傷痕累累,但人們似乎並不在乎,街上撞車或碰擦了,只要不太嚴重,車主都不下車,點頭再各行各路,從來沒見過他們吵架。伊朗人大多跟著父輩學車,祖祖輩輩的經驗,和實踐中獲取的技術,讓他們充滿自信,淡定上路。過日子也是這個道理,看似散亂無序,其實分寸都在心裡。"黃牛"熱衷炒外匯在伊朗的這幾天,我們手里的美元不斷貶值,從最初的1美元兌換3萬里亞爾,到後來只能兌換2.5萬,"黃牛"一口咬定這個匯率,說什麼也不肯加。這是伊朗的一段微妙時期。今年9月,伊朗總統魯哈尼在美國迷你倉最平席了聯合國大會,11月24日,伊朗和歐洲六國達成的核武器初步協議,西方解除對伊朗的一部分制裁,美伊關係似乎在冰封34年後正迎來轉機。過去兩年間,制裁使伊朗通脹率飆升至45%以上,里亞爾對美元的匯率貶值將近70%,2011年年末西方經濟制裁伊朗之前,1美元兌1.2萬里亞爾,跌到穀底時1美元兌4萬里亞爾。動蕩的時局,微妙的美伊關係,也讓精明的伊朗生意人發現了商機。在德黑蘭大巴扎的二樓,有一條神秘的炒匯街,幾百名"黃牛"擠在狹窄的通道里,手里拿著伊朗貨幣里亞爾,腰包里裝著美元,手機不斷,時刻留意著匯率變化,即時記錄在小本子上。伊朗其實有三種匯率,一種是官方匯率,一種是可浮動的參考匯率制,另一種就是"黃牛"手里的市場匯率。這三種匯率之間差距相當大。買進、賣出之間,有著巨大的灰色利潤空間。在�動六方會談之前,"黃牛"艾加迪就把手里的美元換成了里亞爾,"新聞里都說了,這次伊朗會達成核協議"。果然,11月25日開始,美元變得不值錢了,艾加迪因此大發了一筆,但他還不准備全部套現。"這是個長遠的事情,"艾加迪認真地分析說,隨著美伊關係的好轉,里亞爾應該還會升值。自由塔和自由女神自由塔廣場是德黑蘭學生的"愛國主義教育基地"。這座為紀念波斯帝國建國2500年的建築,見證了伊朗近代的每一次重大事件,包括伊斯蘭革命和�多反美集會。每年2月革命紀念日當天,全國各地上百萬人仍會湧到這裡。在自由塔周邊,仍經常能看到伊斯蘭革命衛隊文化處主辦的展覽,畫面正中是最高領袖哈梅內伊,多幅圖片將時尚的年輕人與受傷犧牲的軍人對比展示,提醒年輕人不要忘記國情。在德黑蘭街頭,最引人注目的是樓房牆壁上的巨幅人物畫像,除宗教領袖外,還有反美漫畫和標語。在大門緊閉的原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,這裡曾在1979年爆發了震驚世界的美國人質事件,美伊斷交後,被改建成了反映美國霸權主義的博物館。象徵著自由、掙脫暴政約束的自由女神,在這裡成了邪惡的象徵,被醒目地畫著了骷髏頭,在另一側還能看到"打倒美國"、"美國是最大的撒旦"字樣的塗鴉。圍牆上的彩色標語控訴著美國霸權主義的罪惡,時光仿佛還停留在34年前的那一刻,匆忙來往的人們已經對這些都習以為常了。[人物] 博德巴"'孤獨星球'上沒有的伊朗"我們是在伊斯法罕的街上閑逛時遇到博德巴的。他騎著自行車,遠遠騎過來。"我叫博德巴,就是'早上好'的意思"。沒等我們回答,他又接著說:"你們看過電影《007skyfall》嗎?我像不像裡面那個壞蛋?哈哈哈,但我真的是好人。"大叔,你說的是拉爾夫·費因斯嗎?人家很帥的好嘛?我被逗樂了。博德巴提議說:"今天我休息,可以做你們的導遊,免費的。"還給了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:"我可以帶你們去看LonelyPlanet上看不到的地方。"在已有400多年曆史的大巴扎里穿梭,博德巴帶著我們熟門熟路地從這扇門穿行到那扇門。在巴扎里一個空曠的中庭,博德巴叫我們抬頭看:"這是巴扎中最古老的地方,這個屋頂的石塊是按照'Z'字型鑲嵌的,是非常久遠的工藝。"中庭的屋頂中央還有一個圓形窗洞,光線像一條燈柱,射進幽深的巴扎里,"這是大自然的燈光"。博德巴又帶我們來到巴扎深處的一個磨坊。巨大的石磨,已經有幾百年曆史了,磨的是天然的染料,伊朗地毯用的就是這種用最原始的方式製作的染料,"這種是樹上的松果,清洗乾淨,磨好了就是咖啡色的染料"。伊斯法罕的大巴扎可能是全伊朗傳統手工藝最為集中的一個地方。在一個轉角,耳邊響起的是一片"叮叮當當",那是手工藝人在敲打銅鍋發出的聲響;走上一個樓層,地毯工匠正在修補一條條古舊的地毯,剪去多餘的毛絮,為破洞補上新的毛線;往左拐,細密畫的畫師躲在商舖內,拿著放大鏡,一筆筆勾畫著;再朝外走幾步,幾代單傳的布藝師正在手工印染桌布和窗簾。"這些不是商品,都是文化。"這時我們才知道,博德巴是伊朗文化部的一位顧問,曾經帶著30多位伊朗手工藝人訪問中國,平時他的工作是修復古建築。博德巴告訴我們,因為受到美國和歐洲制裁,伊朗商人的生意很難做,沒有貿易,沒有投資,沒有visa和master,更無法進行跨國轉賬。"伊朗人很勤勞,也很勇敢。我們不怕吃苦,我們希望獨立自主,我們有那麼多好東西,應該讓全世界的人們都看到。"臨別,他在紙上寫下他的郵箱地址,交給我們:"如果有中國朋友來伊朗,記得讓他們來找我……告訴他們,伊朗人很友好。"1、德黑蘭,原美國大使館門口的這幅骷髏自由女神壁畫。如今,圍牆後的原美國大使館已被伊朗政府收回。2、自由塔廣場是德黑蘭學生的"愛國主義教育基地"。3、德黑蘭巴扎的二樓是兌匯的一條街,"黃牛"數以百計。4、在加油站里,每升汽油的價格相當于0.8元人民幣。5、伊斯法罕大巴扎里,匆匆行走的婦女在路過清真寺時不忘行禮。迷你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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